疯执妹妹今天也在以下犯上

第47章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她走到窗边,伸手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向外望去。佛罗伦萨的夜色依旧沉静迷人,远处教堂的穹顶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一种遥远而坚硬的光泽。
    她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时间在此刻仿佛具有了双重性格,流逝得既快又慢。快的是,分别的时刻已近在眼前;慢的是,与安稚鱼独处的每一分甜蜜,其下都埋藏着双倍的煎熬,将每一秒钟都无限拉长,变得格外漫长。
    就在这时,放在木质小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划破了满室的静谧。安暮棠转过身,拿起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两个字:陈柏。
    陈柏是她亲自挑选的秘书。她的前任秘书,是初入职时由母亲赵令仪亲自指派的人。安暮棠心知肚明,母亲更多的是想掌握自己工作之外的生活动向,这是一种变相的监控。她后来使了些手段,将那位秘书调派到了子公司,然后新招了陈柏——一个能力不错、人品也相对端正的年轻人。
    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事情绝非寻常,非重即急。
    “什么事。”她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安总,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陈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才赵总让我把您这一周的行程表发给她一份,我想再和您确认一下。”
    安暮棠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但这并非放松。陈柏和她一同出差,清楚她这周所有的公事安排都已特意向后延迟了七日。换言之,她这一周的日程,在工作层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知道了,”她回答得很快,“等会儿我发一份新的给你。”
    电话挂断。安暮棠在客厅里踱了小半圈,才意识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都放在了酒店房间里。用手机处理复杂的表格并非不能,但她不习惯,也觉得不便。于是,她走到浴室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敲了两下。
    “安稚鱼,”她提高了一点声音,以盖过水声,“你的电脑在哪?”
    里面淅沥的水声和人声混在一起传出来:“啊?在我房间里……应该就在地上那堆画的最上面,你找找看。没有密码。”
    安暮棠快步走进安稚鱼的房间,依言找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她将它放在桌上,打开。屏幕亮起的光芒映在她脸上,那一瞬间,一种细微的不安与迷茫再次掠过心头,像夜鸟的翅膀扫过窗棂。
    但长年累月培养出的理智和职业经验,立刻主导了她的行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有序地敲击着,编制着一份看似合理的工作日程。
    赵令仪如今虽已不完全插手公司的日常管理,将大部分权力下放给了她,但这绝不意味着可以轻易蒙蔽这位曾经的掌舵者。因此,安暮棠不敢妄为地将那些尚未完成、甚至尚未启动的事项写到表中。
    唯一可供她灵活编辑的,只有眼下正在进行的这项“国际艺术活动慈善投资”。这类事情可快可慢,弹性很大。安暮棠巧妙地将整个项目拆解成数个小的阶段任务,然后间隔地穿插在这一周的日程里。如此一来,在意大利停留这七天,从工作记录上看,便显得合情合理。
    制作这样一份表格,不过花费了数分钟时间。然而,当最后一行敲定,安暮棠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却迟迟没有点击发送。
    因为这个慈善活动本身,就是瞒着赵令仪进行的。
    企业做到一定规模,必然会注重社会形象与公众口碑。公司每年都会定期拨出一笔专项资金用于慈善事业。这类慈善活动通常不求即时回报与利润,因此高层管理者往往不再紧盯这笔投资的细节,交由专门的部门负责执行即可。
    安暮棠正是抓住了这个管理上的空隙,将今年的部分慈善款项,投给了“stazione f”。过程中,她还借助了对此事内情并不完全知晓的安霜的一点帮助。这其中掺杂了她的私心,算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托举。
    这件事在安霜看来,或许只是姐妹情深的合理体现,但若落到赵令仪眼中,必定会立刻敲响警钟,引来滔天巨浪。
    安暮棠的身体向后靠去,椅背的坚硬冰冷透过薄薄的衣衫,硌得她的肩胛骨隐隐作痛。
    这不适感,猛地将她拽回了安稚鱼十八岁生日的那个夜晚。那个青涩犹存的少女,在越野车上祈求着她能回国为自己庆生。
    而她送出的“成人礼”,却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两人之间那层并不真实存在的姐妹关系,亲手划破了包裹着禁忌情感的、脆弱的外膜。
    她的手缓缓从键盘上移开,迟疑地抬高,轻轻抚上自己的左脸颊。
    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一向善于隐藏情绪、喜怒不形于色的赵令仪,携带着满身的震惊与滔天怒意,将一叠安稚鱼画的、带着仰慕情愫的素描扔到她身上。
    白色的画纸如雪片般漫天飘散,带着不容于世的禁忌。紧接着,赵令仪用尽全力,狠狠甩了她一记巴掌,力道之大让安暮棠几乎耳鸣,头顶充血。
    ——“安暮棠,你脑子发昏了!她对你产生这种感情,你又在里面推波助澜了多少!”
    ——“她们家一定是克我!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还上演会议上的那么一出!你和谁纠缠不行,非要和那个女人的女儿!你要气死我吗?!你现在冠着安姓,就忘了你是谁生的吗!”
    ——“我管不了她,我还管不了你吗,你给我离她远一点!否则,公司我不会给你!”
    她知道母亲的手段。赵令仪绝不会允许任何脱离她掌控的事情发生,尤其是涉及安稚鱼——这个在她眼中,永远带着原罪、会引诱她亲生女儿走上“歧途”的存在。
    她不敢拿这份精心编织的日程表去赌。一种源于血缘、深植于骨髓的直觉在尖锐地提醒她——赵令仪一定察觉到了什么。至于母亲是从安霜那里听到了风声,还是通过公司内部其他渠道捕捉到了蛛丝马迹,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否则,对方绝不会在深夜突然采取行动。事实上,这份日程表本身,或许已经不重要了。赵令仪索要的也并非真是这几行冰冷的文字。毕竟对方明明知道,陈柏是自己亲自挑选的人。
    入职公司四年,与母亲执掌权柄近三十年相比,无疑是以卵击石。安暮棠此刻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她不能永远活在赵令仪的羽翼之下。想要坐享她带来的果实,就必须付出她所要求的代价——绝对的服从,以及,斩断那些不该有的牵绊。
    安暮棠知道自己昏了头。明明清楚脚下是万丈悬崖,却还是忍不住要去试探,去靠近那危险的边缘。如今,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搪塞安霜。两家虽有合作与联姻之谊,但所有资产与界限,始终被划分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安家那边绝对不会允许一个人坐享两家企业,安暮棠既然选择了赵令仪,就不可能再进入安氏企业。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陈柏的电话。
    对方显然还在等待她的文件,几乎是秒接。
    “安总。”
    “日程安排,”安暮棠努力平复心绪,她不能将慌乱外露给下属,“不用发给她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陈柏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可是——安总,赵总那边……”
    “没事的,”安暮棠打断她,语气笃定,“赵总不会再跟你要了。另外,我应该不会在佛罗伦萨继续待下去,你明日提前准备一下新行程。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就在此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那骤然的寂静,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公寓里凝重的空气。安暮棠像是被这声音惊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啪”的一声轻响,屏幕的光芒瞬间熄灭,将她脸上那些翻涌不息的情绪,重新锁回了一片冰冷的黑暗与沉寂之中,然后又戴上清冷的面具。
    今夜,佛罗伦萨的星空依旧璀璨迷人,亘古不变地俯视着人间。
    第34章
    晨光, 透过百叶窗严丝合缝的阻碍,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无数微尘在这突如其来的光柱中显形。
    万籁俱寂, 唯有厨房方向传来咖啡机运作时极轻微的嗡鸣, 如同这静谧空间的心跳。
    安稚鱼是在一阵熟悉的恍惚中醒来的。窗外, 佛罗伦萨的天空是一种被水稀释过的灰蓝色。
    公寓里只有安暮棠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杯碟轻碰,水流潺潺。这些声音构成了她此刻世界的全部背景音。
    她披上搭在床尾的软绒外套, 赤着脚走出去。安暮棠正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倾倒刚刚萃取好的浓缩咖啡。
    那身丝质家居服熨帖地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力量的背部曲线, 墨色的长发被发圈松松挽起,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颈边,反而更衬得那段脖颈线条优美而脆弱。
    “醒了?”安暮棠没有回头, 声音平稳,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或者,仅仅是熟悉了安稚鱼醒来时那特有的、试图放轻却依旧无法完全隐匿的脚步声。“咖啡在桌上, 牛奶自己加, 早餐马上好。”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