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能插手哦。”
    克里解释，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郑重：“意识对抗很凶险，如果我贸然介入，很可能会干扰到他们自身精神频率的稳定，后果不堪设想。”
    “小主人很厉害，小朋友要多多锻炼……”
    克里试图说服自己，“没错，育儿手册上是这样写的。”
    云昭全程旁听了他们的谈话。
    空中的意识流紊乱，她一个人维持着四只精神体的屏障，竟还有闲心听克里与夏明昂的聊天。
    云昭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怎样才能打败红眼睛？
    光明向导可以成为最坚固的“盾”，抵挡黑暗的侵蚀；可以成为最有效的“药”，治愈被污染的创伤。
    但要赢得这场战争，还需要一把能直刺“黑暗”本身的“矛”。
    云昭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认为必须用更强的力量去对抗、去净化。
    刚才克里的话却点醒了她。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666章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云昭记得，她第一次出任务时，被向导守门人拉入到一个全新空间。
    在249号污染区时，守门人又闯入她的梦中窥见了她的记忆碎片。
    111号污染区，丁朗同样用过此类招数。
    而不久前，红眼睛也曾将她拉入到意识空间进行对话。
    每一次，她都被迫参与其中。
    守门人在自己的域中无所不能，它们都拥有自己的域，并以此作为最强的武器与壁垒。
    如果……域的本质，是精神力量的绝对掌控。
    那么反过来。
    身为光明向导的她，能否创建出全新的域，一个由自己书写规则的空间，将红眼睛拖入其中……
    然后，用光明的本质，去覆盖黑暗的定义。
    到那时，一切伪装无所遁形，一切恶意都将被净化，一切混乱都将重归秩序。
    这个想法让她虚拢的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云昭不再满足于仅仅维持着防御的屏障。
    她要的，是主动的掌控。
    云昭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看外界那轮猩红，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海域深处。
    很快，那片熟悉的庄园城堡，完整呈现在她的意识深处。
    四周飘散着丝丝缕缕的精神丝，提醒着她这不是克里的地盘，而是她的领域。
    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荧光向湖泊中心凝聚、压缩。
    创造一个核心，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域”的基石。
    这并非易事。
    光本该是发散、是普照的，如今却要它收敛、要它筑起高墙……
    构建领域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维持屏障。
    屏障隐隐出现不稳定趋势。
    三位s级哨兵同一时间感知到细微却致命的变化。
    压力瞬间变大，精神体们更觉得难受。
    江牧哄着白矖兽，告知它只要打败眼前这个大家伙，以后永远都不会难受了。
    白矖兽得到江牧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回来的肯定与鼓励后，甩了甩修长的尾巴，重新昂起头，气鼓鼓瞪着红眼睛，猛地再次冲了过去。
    怕疼的水麒麟‘汪呜’一声，周身泛起水波般的光晕，紧随其后。
    青鸾正面硬刚，浑身的发光更盛，双翼挥洒间，漾开纯粹而磅礴的精神力量。
    火凤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凤唳，周身燃烧的火焰从赤红骤然转变为炽白！
    它将全部的力量汇聚于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火焰，沿着青鸾开辟出的那条“通道”，射向瞳孔中心。
    苍穹之上。
    猩红的巨眼漠然俯视。
    除了青鸾，其他精神体的攻击对于它来说不痛不痒，火凤、赑屃、白矖……这些在人类世界中堪称强大的精神体，在那轮覆盖了半边天空的眼球面前，不过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
    像烦人的苍蝇，打扰它的宁静。
    【不知死活。】
    低沉而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这是他们第一次清晰地“听”见红眼睛发出的声音，带着血腥与纯粹的蔑视。
    “你这怪物，也配谈生死？！”
    伏姲冷笑一声，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两百年来，你视我族为食粮，视我母星为猎场，无数城市化为鬼蜮，亿万冤魂在哭泣！这笔血债，今日我们就要替逝去的先辈，替挣扎的现在，替未来的希望，与你一并清算干净！”
    他们在此，不为一人一国，是为全人类而战！
    就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就算要化作尘埃，也要从这怪物身上撕下一块血肉！为后来者争取一瞬的机会！
    谢途和江牧没有吭声，但与她所想一致。
    倘若命运令我匍匐，那我便五体投地，以身为巾，誓要擦尽这片土地承受过的所有耻辱与疮痍。
    人类的尊严，从来不是来自常胜不败。
    而是明知不敌，依然敢于向神明亮剑的勇气。
    【蝼蚁罢了。】
    面对这撼天动地的宣言，天空中的猩红巨眼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
    巨眼的瞳孔深处，仿佛映照出无数星球崩毁、文明寂灭的幻象。
    【人类的挣扎，哭嚎，勇气……】
    【不过是宇宙尘埃间，最无趣的回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精神威压袭来。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深邃。
    即便有克里构筑的空气墙和云昭的光明屏障双重阻挡，那股力量依旧渗透了进来。
    猩红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每一位哨兵的精神体。
    维度层面的绝对碾压。
    在红眼睛展现的真正力量面前，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如此可笑。
    【再等片刻，这颗星球便会殒灭，化为宇宙中最不起眼的尘埃，你们又能做什么呢？】
    巨大的眼球无比冷漠。
    绝望笼罩的瞬间，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是谢途。
    “我们能让你低头。”
    他拔出插入地面的长刀，“低头看看，你眼中的尘埃，正在如何改写你的结局。”
    谢途不是话多之人。
    刚才，云昭突然没了反应。
    紧要关头，她不会不知轻重，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找到了对付红眼睛的方法。
    而他们要做的，是为她争取足够的时间。
    “你自认高等种族，视生命为草芥。”
    江牧笑着接话：“你只看见文明的毁灭，可曾看见废墟中一次又一次重燃的火种？”
    【重复的剧本。我看过太多文明在毁灭前的哀鸣，你们的挣扎，毫无新意。】
    “是吗？”
    江牧丝毫不惧，“那这次，我们为你上演场新意？”
    红眼睛看穿了他们的想法。
    【拖延时间无用，若你们想与这颗星球一起殒灭，我倒能成全你们的愿望。】
    就在这时。
    云昭有了反应。
    原本萦绕在她四周的光芒如同破茧般绽放，荡涤开来，开始霸道地改写周围的规则。
    以她为中心，某种全新的空间如一滴坠入静水的墨，无声却霸道地晕染开来，正在迅速覆盖原有的战场。
    淡金色的天幕垂下柔和光晕，光滑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万物本质，飘落的光屑带着净化的力量。
    所及之处，污秽的猩红如退潮般消散，扭曲的空间被强行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纯净的领域。
    红眼睛的注意力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领域吸引。
    云昭终于睁开了眼睛，缓缓抬起手：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667章 域中域
    空间迅速蔓延，将战场区域的中心地方笼罩。
    “啊！小主人真厉害，会将自己的精神海域具象化了呢。”
    克里像个移动的吸尘器，将周围的黑暗物质吸收进自己的芯片。
    它察觉到小主人的域在扩大，控制着空气墙往后推，然后，忽然出手推了夏明昂一把。
    “小主人在干架，你不可以偷懒哦……”
    夏明昂只觉得后背传来一股力道，来不及反应，转瞬间，他就被克里推出空气墙，卷入到全新的域中。
    光线瞬间发生变化。
    这里与庄园城堡、以及外面浑浊昏暗的空间完全不一样。
    空间范围不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
    蔚蓝的天空近在咫尺。
    脚下的地面如光滑如镜的水面，清晰地倒映着上空的一切，行走其上，如履平地。
    没有任何建筑物，空旷到能一眼看见屏障的边缘。
    空气中无数细小的、蕴含着净化之力的光屑，如同温柔的雪花，缓缓飘落。
    光屑触碰到人时，带来沁入心脾的温暖与安宁，抚平精神的创伤与焦躁。
    夏明昂觉得整个人浑身气爽。